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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9月18日 星期五

墨客行【第五回 秘招-1】

深夜,正是大雨滂沱。柴桑城中「柴東客棧」裡,一道黑色雲霧在二樓廊間急竄。單見它很快地一躍,纏上三樓、翻過欄杆,由東至西,不過須臾之間。

最後黑霧落在西廂房前,霧氣一散,從中露出了個人影。此時外頭電光一閃、雷聲大作,乍見此人長髮高束、黑色長衫——那是李逸雲!他表情緊張,全身上下的神經似已繃得老緊,無論是樑上的蟑螂,牆角正啃著肉渣的老鼠,甚至是在半空中盤旋的兩只蝙蝠。但他施展最上乘的「流雲幻步」來到這廂房外,絕非是為了看這些箇。

廂房的紙窗正透出裡頭搖曳的燭光。李逸雲要窺視的,乃是在這裡頭的那人。這其中緣由,則得從幾天前說起了:




話說當日少林一役,劍無白不管李逸雲想法如何,硬是將他帶離了嵩山,並沿途施展輕功疾奔,毫不停留。待劍無白倆人恰好來到江邊,正欲招了對岸舟子過來時,一路上不發一語的李逸雲卻在此時突然將身形一轉,將劍無白緊緊縛在自己腰間的袖管給甩開,李逸雲便隨勢輕輕落下。

「逸雲,為何如此?」劍無白停下腳步,不解道。「莫不是方才慚愧之事使你心煩,不願離去?」

李逸雲仍只是低著頭,沈默不語。

「不是麼?那麼為何不肯渡江?由此前去便是江夏,咱……」

「劍先生!」李逸雲忽然抬頭道。「恕晚輩冒犯。不知今日先生約晚輩於嵩山一見,所為何事?我意本向北行,欲見曹叡一面。但目前依晚輩所見,先生似有意將我直帶往東南之地,又是為何?」

劍無白聞言略微遲疑,但隨即擺出笑臉道:「這當然是為了解你身上多年的蠱。此蠱每遇天寒必發,若不儘快解開,遲早將你內力盡數噬去。一旦體內毫無內力抵禦,汝之性命危矣!」

「這麼說來,這毒蠱乃是以我內力為食?」

「沒錯。」劍無白點了點頭。

那劍先生緣由單說其一,不知可有其二?」李逸雲話尾方落,便見劍無白臉色一沉,道:「其二,這很簡單。天下之亂,乃國家與國家爭鬥、門派與門派爭鬥,但古者有言:『分久必合』,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左右手,替我辦幾件事。」

李逸雲一聽,劍無白的心思想也猜中了幾分。他臉色也不甚好看,道:「前輩的意思是要我到您的麾下麼?難道向來不問紅塵的四靈奇山也有意與三國一爭天下?」

「這不只是四靈奇山的事,而是整個『河洛門』的事。並非從來不問紅塵,早在數年前,霰山便暗中派了他得意門生下山投了魏,這事情今日你也不是不知道,更別說其他燹山、欞山與你墨山中間有多少動作了。那只是你師父未曾與你細說。我瞧你底子不錯,又是我弟子的傳人,應該……」

「憑甚麼?」李逸雲面上早斂起先前的笑容,換上往常的冷峻。

「就憑這天下之中,只有我能解你蠱。不然,你以為青峰子願意替你解麼?別說笑了!」劍無白冷笑了幾聲。「真要說起來,我也算得上是你師祖。你師門既滅,不如……」

「前輩只是我門派祖師,就可以指使弟子參與戰爭麼?方才前輩也說了明白,您並不承認晚輩與您之間的關係。怎麼這節骨眼兒上又提了?」

「眾人之前,計較此事豈非顯得氣量過狹了?逸雲,你若要鄙視劍某也罷,但某真是有求於你,多一分人正是多一分力量!」

「人前人後兩個樣,想不到前輩也是這種人。」李逸雲緊按手中長槍道。

「慢!逸雲,你尚不知道我要你做的,究竟是甚麼事。」

李逸雲哼了一聲,道:「不就是在武林之中獨霸一方,最終使天下臣服於你麼?」

「哼!只是這樣麼?膚淺!」劍無白對李逸雲翻了白眼。

「這種事情晚輩沒興趣,劍先生另請他人罷!」

「且慢!」李逸雲說完,轉身便走,不想劍無白竟比他更快一步,擋在李逸雲的面前。「我方才說過,能解你身上毒蠱的,只有我一人。」

「天地之大,懂得蠱術的不止一人,為何非要劍先生不可?」李逸雲不理劍無白,便又要再走,劍無白又擋。「劍前輩,您這硬是不讓我走了?」李逸雲話中略帶一絲怒氣。

「非留不可。」

「倘若我執意要走?」李逸雲緩緩將鐵槍往身後一架。

「就怕你沒那個能耐。」劍無白笑了兩聲,道:「若你十招之內能敗我,我就讓你走。若是不能,小子你便暫且充當我左右手罷!」

「好!」李逸雲早按耐不住。他背後長槍舞出,向前一抖,氣勢十足:「來罷!」

「小子,你是初生之犢,不知一山尚有一山在,忒也狂了。拿出你最強的招式來!」劍無白雙眼一瞇,雙袖隨風而動。



雙方佇立了有半刻,突然遠處林間一隻鷹沖天而嘯,李逸雲也同時出招。

只見鐵槍轉了兩轉,李逸雲腳踏蛇步,一招「葉裡尋根」趁勢攻向劍無白。劍無白見了那槍,竟避也不避,長袖一甩,連消帶打便將那刺向自己的一槍給擋了。

李逸雲眼見強攻不行,趁槍勢未弱,轉身回掃,「水底撈月」便將槍頭上的刃氣打出。劍無白知道李逸雲這「秋涼無極」眼見是八法,實是招招連綿不絕、幻化無窮,他只是一笑,身形一翻,單腳蹬了那槍頭一下,便解去了來勢,跟著劍無白空中長袖拂動,直襲李逸雲腦後。

但卻見李逸雲頭也不回,手中鐵槍向後幾個翻轉,已架於自己背脊之上,李逸雲往上一頂,兩者勁道相碰之下,一聲巨響,兩人各自跳開。

「十招已過兩招。」

「無須提點,我自然曉得。」李逸雲殺氣騰騰。

「只是在老身眼底,招招不過一般。」劍無白冷笑道。

「你也不過嘴巴上厲害罷了。」李逸雲牙關咬緊了,將鐵槍望地上奮力一擊,借勢向劍無白的方向飛去。



劍無白動也不動,李逸雲鐵槍直取劍無白喉間,不過一眨眼兒的功夫,槍頭已來到三尺之處。

李逸雲沒瞧見劍無白如何避開這一槍,劍無白早與鐵槍擦身而過了。李逸雲暗叫不妙,讓敵人進入槍身的範圍之內是長槍大忌,他急欲變招卻為時已晚,劍無白一袖拍在槍桿子上,李逸雲虎口一麻,長槍隨即由拍處斷成兩截脫手飛了出去,足見劍無白內功之深、力道之強。

李逸雲尚來不及跳出戰圈,劍無白又一袖拂上了腰間,只覺身子一麻,待李逸雲回過神時,發現自己手腕已被劍無白的一只袖袍給纏上。他心中一慌,隨即運起氣來,果真不僅手腕處的脈門被劍無白不知用何種手法扣住之外,身體也早被點上了穴道,氣脈無論怎麼衝也衝不開。



「卑鄙!這是甚麼手法?你到底想要怎樣!」李逸雲身子動彈不得,心裡極是慌亂,便脫口罵道。

「自己學藝不精還怪人卑鄙?哼,不過是在魏國境內闖出了點兒名聲,就自大起來了。要稱俠,連對上『洛陽風獸』還需智圓出手,小子你說!你有甚麼資格!」

劍無白罵的這番話,李逸雲再明白不過,心裡雖不服,那名不符實的稱謂卻也是事實,便也不再回嘴。

「今日找上了你,是你的福氣!我能教給你最完整的河洛門招式,也好過你在墨山學的殘卷破頁。我見你你資質甚佳,不如跟著我罷!」劍無白冷笑。

「住口!」李逸雲聽他批評墨山,心裡有氣。「即便你是我師祖輩,也不能侮辱我師父!」

「方才對陣,見你連墨山的招式都沒膽使出來,還敢自以為對你師父尊敬麼?」

「你!」

「怎地?無話可說了?」

李逸雲本是想,若以墨山之招,恐怕也對付不了這四靈奇山的祖師劍無白,便以自創之招應戰,沒想到竟連對方的一根汗毛也動不了。眼前劍無白雖然看來頗具野心,然而說的話並非全無道理,皆命中問題要處,故李逸雲連反駁的能力也沒有,但此時他忽然想起一事。

「劍前輩,晚輩有一事相問。」

「說!」劍無白纏在李逸雲手腕上的袖子依舊沒有鬆開。

「方才在少林,前輩曾說您是因為兄弟間理念不合才引發爭鬥。但晚輩仍記得您說,您不同意用本門武學稱霸天下。但今日聞前輩之言,卻有意爭奪漢室版圖,為什麼?」

「這……」

話到此處,忽聞遠處傳來一陣吆喝:「嘿——嘿——嘿——呦呦——」劍無白與李逸雲兩人同時回頭一看,果然江上一位船夫正搖著舟子向這邊而來。



「兩位爺兒,渡江麼?」那船夫頭上斗笠壓得低了,見不著臉,正隨著舟子左搖右擺地說道。

「聽你的口音,似乎不是這一帶的人?」劍無白問道。

「離鄉!為了討口飯兒,得南來北往的跑,沒法兒!」那船夫說。

「敢問閣下老鄉何處?」

「這嘛,鄉下一處,小地方不足道哉。」

劍無白劍了船夫的反應,心裡不禁起了疑,續問:「既是小地方,說出來應非難事,閣下如何不說?」這頭船夫聞言退了一步,作勢便要離開道:「兩位若不搭船,我這便走了。另一頭尚有人等著呢!」

「且慢!」劍無白上前一步。「閣下不說便是。但咱還得搭船,是不?」劍無白言罷轉頭看了一下李逸雲。他脈門被扣,渾身動彈不得,只是惡狠狠地瞪了劍無白一眼。


劍無白不理李逸雲,逕自拉了他踏上那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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