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各位大爺可慢點兒!等等小的,我也得過江啊!」眾人循聲望去,不知何時岸邊還有一位樵夫,正氣喘吁吁地向此處奔來。船夫見了那人,似有意加速離去,見他頭一低,雙手長篙一擺就要將舟子給撐離岸邊。
「船夫,你沒聽見那人叫的麼?」劍無白問道。
此時船夫不作聲,更是有意加快了舟子的速度。劍無白見狀不對,一只袍袖疾點船夫背心,卻見船夫冷不防回身,雙手掄起長篙一棒向後打去。
「果然有來頭!」劍無白以攻轉守,原本直點對方要穴的袍袖很快地轉了轉,迅速的纏住了長篙,消去了船夫來勢。
「想不到這縱橫水上、鼎鼎大名的『虎鯊幫』,竟也會使這種小人路數啊?」震耳欲聾的笑聲是來自早站在岸邊的樵夫,眾人聞聲,再度盯著眼前這人。
劍無白尚摸不清對方來路,不敢貿然出手。何況一旦出手,還得對付眼前這虎鯊幫的人,另一面還要防著李逸雲逃跑,實在分身乏術,便心下打定主意,決定暫且先按兵不動。
「哼!要說小人,可不如你們『青蜂寨』,幹得是甚麼勾當,在江湖上任誰都清楚不過!」船夫不甘示弱地回罵。「怎麼,要搶『河圖神功』還大費周章的化成連我都看得出兒的村夫麼?」
在場眾人一聽「河圖神功」四字,無不變了臉色的。李逸雲心裡驚疑,雖然先前聽劍無白聲稱自己河圖神功已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,卻從來沒想過這傳奇性的密笈竟同樣也在他身上!
「笑話!你自個兒不就是自己心虛,所以見了我便露出馬腳麼?」樵夫言罷哈哈大笑。
「你!你這驢……」
「敢問這位壯士,方才提及河圖神功,莫非是當年河洛門失傳的內功心法?」船夫還未罵完,李逸雲不禁出聲向樵夫詢問,卻瞥見劍無白似向他這兒惡狠狠地瞪了一眼。
樵夫雙眼瞄向李逸雲的方向道:「喔?想不到這小鬼倒也知道得不少,沒錯!就是當年失傳的內功密笈,江湖上誰人不想得到,好練了日後獨步武林呢?」樵夫一陣冷笑,右臉上的長疤抽動著。「瞧你跟這老頭站在一起,八成是他的關門弟子罷?」
「沒錯!」
話語剛落,樵夫忽然覺得臉上一熱,忙用手去摸,驚見右臉染血!不知何時竟被人在頰上給劃上了一口子。本來一道長疤的右臉,卻成了十字疤了!
「是誰!」樵夫向四處望去,卻見不到出手的人。
「是我。」舟子上,劍無白正冷然而立,本纏著長篙的袍袖早鬆了開來,正隨風而動著。「說得對的,這小子確實是我關門弟子,也是魏國境內名聲響亮的『墨俠』——李逸雲。而說錯的,是因為你管我叫『老頭』,這是處罰你的目中無人,嘴巴不放乾淨點兒,下回刷上的可不單是你的嘴邊肉了。」
李逸雲沒想到劍無白竟也拖了他下水,正要開口辯解,卻發現喉頭發不出聲響!被人點了啞穴自己卻不知道,李逸雲是又急又氣,恨不得能將眼前這人給一腳踢下水去。
「墨俠?連聽都沒聽過,那是個甚麼屁啊!」樵夫呸了一聲,從背後的竹籃抽出單刀,說道:「老子今日就要你交出密笈!」
「怎麼,有膽子跟我江上第一大幫『虎鯊幫』搶東西?」船夫一把將長篙丟開,從腰間取了把匕首在手。
「我說,兩位,要相殺總得劃下道兒。連名號都不報,不免失了規矩罷?」劍無白雖一臉笑意,但李逸雲看得明白,此刻劍無白的雙眼卻盡是滿溢的殺意。
「好!」聽了劍無白的話,船夫隨即朗聲道:「虎鯊幫三幫主,西門仇!」
「青蜂寨四寨王,東方霍!」樵夫跟著搶道。
「不錯,不錯,名頭都大。虎鯊西門三兄弟,青蜂寨排行老四東方霍。」劍無白哼哼笑著。
「笑甚麼?知道名聲大,還不快將東西拿出來!」東方霍喊道。
「我笑你們。」劍無白將雙眼深深閉上。「是因為名氣很大,但是不管是否一齊上,」話到此處,劍無白猛然一睜,猶似兩把火炬熊熊燃著。「都得死!」
劍無白話音方落,只見東方霍剎時喉間一紅,一股鮮血隨之噴出。
隨著噴灑的範圍越來越廣,東方霍的頭顱也緩緩的滾落在地,登時一命嗚呼。眾人皆為驚愕,不知劍無白是怎麼出招的。
李逸雲今日所見是前所未有,連他自己都摸不清究竟劍無白的武功有多高深。劍無白的一只袍袖還纏在他的手腕處,只剩下一只袖子,到底是怎麼出招,是借刀殺人麼?還是河洛門的仙法?但又不見他施展符咒;要說毒術麼,從舟子上遠遠望去,東方霍的頸部應是被利刃所斷。這一段不短的距離,究竟劍無白是如何取人性命的呢?
西門仇見狀,顫聲道:「別……別以為你殺了青蜂寨的人,就教我怕了你!」西門仇言訖,將頂上斗笠奮力向江心一擲,登時小船四周冒出數十顆人頭!
「大家上!」西門仇喊道。
原來虎鯊幫的人早在此處埋伏,難怪當時西門仇硬是要將舟子搖至江心上。這些人皆手持利刃,並以青布矇上了面,將小船團團包圍。
「怕我?」劍無白笑道。「不,這太麻煩了。」
卻見此時西門仇眼睛瞪得老大、臉漲得黑紅,倏然嘴裡噗地噴出了一大口血,整個人向後一翻落下水去。虎鯊幫眾人一見,慌下水救之,待西門仇被帶上江面時,雙眥盡裂、嘴角帶血,早已氣絕了。
「難道方才那只袍袖纏上長篙的同時,劍無白便已施了毒麼?真要說起來,劍無白是四靈奇山共同的祖師,那麼霰山會的毒術想必劍無白也會,甚至更精於霰山掌門,可是一點也不奇怪的。只是,一個失去雙臂的人,真的能做到這種地步麼?這雙臂又是如何斷的,莫非是當年兄弟鬩牆之爭時所傷?」見了劍無白無聲飛斬東方霍、無形毒殺西門仇,李逸雲滿腹疑惑,左思右想,回憶以前師父所教、山中所學,竟一時間不能完全解釋劍無白的招式。如果先前在那十招之中,劍無白動了一絲殺意,恐怕自己早就沒命了!李逸雲想到此處,不禁為自己捏了把冷汗。
虎鯊幫眾見狀,紛紛怒吼著舉刀向小船砍來。劍無白依舊冷然而立、表情凝重。面對如此多人,劍無白卻毫無一絲慌亂之意,就像是面對一整個狼群的猛虎,絲毫不減霸氣。
猶如弦上之箭,一切,蓄勢待發。
「通通給我住手!」
一聲突如其來的暴喝,讓眾人都停下了動作。轉頭望見江邊一個大漢正扠著腰;兩邊岸上,無論是樹叢中、岩石旁,也滿是手持弓箭做獵戶裝扮的人,衣擺上皆繡了一隻蜂。數十支箭頭紛紛對準了劍無白、李逸雲,及江面上的虎鯊幫眾。
「果然卑鄙!」虎鯊幫眾其中一人罵道。
那大漢仰天大笑。「我這青蜂寨的四寨王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被放倒的!」
「原來你才是東方霍。」劍無白依舊冷靜的說道。眼前這大漢滿臉粗黑鬍渣、濃眉大眼,跟方才臉上一道長疤的人長得完全不同。「看來是你名氣還不夠,所以沒人認得出。」
「你說甚麼!」東方霍對劍無白怒目而視,雙眼更顯得圓大。
「名氣響亮的話,方才那人若能認得出來是冒牌的,我就不必殺他,只殺你就好了。」劍無白冷冷地說。
東方霍聽到劍無白說要殺他,一時間臉色大變。他方才也在旁邊見識到了劍無白的可怕之處,不禁向後退了一步,將手舉了起來,準備發出信號教眾人放箭。
「想放箭?」劍無白眼睛瞇成了一條線。「可能麼?」
說時遲這時快,一隻自肘處而斷的手飛了出去,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曲線。
那是東方霍的手!
眾人皆驚得呆了,尤其是東方霍,他看著自己方才高舉的手,現在只剩臂膀部份留存,臉色不由得從憤怒轉為恐懼。
「你、你……放箭!放箭!快放箭!」東方霍一面跌跌撞撞地後退,一面向周圍大喊。青蜂寨眾人得令,隨即向劍無白等人射去,登時漫天飛箭。
虎鯊幫人見兩岸亂箭放出,紛紛避入水中,其中多有躲避不及亂箭射死者。此時只見劍無白口中唸唸有辭,接著袍袖一揮,漫天飛箭竟半途勁道全失,猶如遇上一堵無形的牆,盡數落下而無一傷及船上劍無白二人。
東方霍見射不倒對方,正欲下令發出第二波攻勢時,忽然江面起了大霧。眾人為濃霧包圍,伸手不見五指,東方霍看不清劍、李二人所在,於岸邊叫罵不休。李逸雲心知這「及時霧」乃是劍無白所施,但對方才如何一瞬間擊落半空中數十支箭實在想不透。是氣功麼?
虎鯊幫眾趁青蜂寨不再放箭,連忙浮出水面摸上舟子。不料卻被早等在上頭的劍無白連拂帶踢給打出船外。
這邊廂,東方霍不願落於人後,眼見無法以遠處逼對方就範,急嚷嚷催促著手下涉水向前。「快!還楞著作啥?快給我下水抓啊!射的不行就給我上!你們想讓老子白白失了條胳膊麼!」青蜂寨的人聽了,一方面不知江深、不識水性,一方面也畏於劍無白那深不可測的武功,只是在岸邊你推我擠,誰也不肯向前。「窩囊廢!」東方霍罵道。
場面正是一片混亂,而任誰也不曾發現,這時遠處的懸崖上站著個人影正拈弓搭箭,對準了目標,嗖地一聲疾飛而出。這枝箭速度之快,半途竟不見蹤影;同一時間,在充滿大霧的江面上,李逸雲在舟上仍被劍無白控制著行動,舟子一邊因劍無白與虎鯊幫的攻防而劇烈擺動。虎鯊幫本擅於水戰,人數又多,任憑劍無白武功再高,短時間內也無法將虎鯊幫眾全數殺退,這天外飛來的一箭太過突然,誰也未曾注意到,待劍無白與李逸雲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。
那枝箭射中了李逸雲,其力道之大,只見李逸雲登時向後一翻,噗通一聲跌入江中。劍無白不及防備,在李逸雲落水之時,原本緊纏在其腕上的袖子也被其勢扯斷,頓時失了李逸雲的蹤影。
「逸雲!」劍無白向江面喚了幾聲,卻無任何回音,只有周遭兩派人馬的叫囂;霧氣太濃,也找不出李逸雲落水處。「該死!」劍無白又踢飛兩個人,李逸雲不知生死,他很清楚這年輕人是被弄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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