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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7月27日 星期一

墨客行【第四回 皇城闇謀-1】

回說藺長風當日不敵智圓及張子晨,連忙施毒以求脫身。藺長風不顧蒼蛟及眾人,臨陣脫逃,他一路施展最高等的輕功疾奔下山,直到洛陽城內才停下腳步。他大口的喘著氣,模樣狼狽至極,完全不像一個帶兵之將。


藺長風覺得自己極為窩囊,今番他情急之下竟私自脫逃,完全忘了當一名將領該是什麼樣子。但他藺長風不是慣戰沙場的老將,而只是曹叡底下最為親信的御前侍衛「洛陽風獸」其中的一名,並非帶兵能手。他不懂用兵之道,也從未正式帶過軍隊;他手中的兵符,還是魏王曹叡派給他,好讓他危急之時出動保駕的「禁衛軍」!

禁衛軍?沒錯,他這回偷帶出來的就是該死的禁衛軍!雖然這批人乃精銳之選,卻不適合上戰場,他們跟正規軍是有些不同。簡單來說,「禁衛軍」不懂陣法,不易在戰鬥之中依照指令變動陣形,他們個個心高氣傲,方才不過打上暗號便矇住口鼻的動作,已耗他老半天才同那群人「講」好的。



藺長風想著想著,已走進一間客棧之中。此時他才恍然,發覺自己是想去喝個兩杯的。這次他私自帶人攻打少林大敗而歸,還臨敵脫逃,皇上要是怪罪下來,只怕是死罪難逃了。不如在死前喝個痛快罷!

藺長風找了個角落,一屁股坐下,開口就是兩斤白乾。當他喝得滿喉熱辣、渾身通暢,正是過癮之時,忽然瞥見門口有一人身穿銀白戰甲,細眼柳眉,腮下留著短鬚,一副軍人裝扮,剛踏進客棧,便左顧右盼似在找尋什麼人,直到他對上藺長風的眼,才急急忙忙地走了過來。

「藺兄?唉呀,藺兄呀!這會兒可終於找到你啦!」

「哦,原來是銀蝠來啦?前些時候被皇上派到西蜀探查情報,許久不見啦!」藺長風見來者同是「洛陽風獸」四將之一,茫醉之中向對方舉杯致意。銀蝠見了,連忙將藺長風手中的杯子壓下,急道:「別喝啦!都甚麼時候了!還在這兒買醉?」藺長風見銀蝠神色慌張,不似玩笑,忙問:「究竟發生何事?」

「你還敢問呀!半個月中,私自動用禁衛軍,還連損二將。如今聖上得知,急欲召見藺兄你,所以派我等眾人四處探聽。啊呀!想不到你竟藏在此處,我可找你找得好苦啊!」藺長風聞言,大驚失色,酒全醒了過來,忙問:「皇上如何得知的?」

「這你不必多問。今皇上正在氣頭之上,若不趕緊回宮,只怕幾百個人頭都要落地,還不快快隨我進宮面聖!」銀蝠話到此處,藺長風面如死灰,嘆了口氣,只得無奈道:「成事不足,敗事有餘。好罷!我跟你去一趟便是。咱們這就動身罷!」銀蝠聽到藺長風這句話,才放心的點了點頭,從懷中拿出幾枚銀錠放在桌上,替藺長風付了酒錢,之後便領著他步出了客棧。

出了客棧,藺長風便看見一座轎子停在路旁。銀蝠吆喝了幾聲,將轎夫們全給從地上叫了起來。「為何備轎?」藺長風問。「此事攸關聖上臉面,故極為隱密。請藺兄上轎罷!」銀蝠請藺長風上了轎,自己則上了後頭一匹黑馬押陣,並催促著轎夫們儘快啟程。



一路上藺長風內心忐忑。他透過布簾的縫隙向外望去,窺見路旁的人們都對這靜到不能在靜的隊伍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,他想,以往坐轎的不是高官爵爺就是富家顯要,總得闊氣闊氣一番。

今天這趟陣仗死氣沉沉,簡直就是一批喪葬伍列!等等,喪葬?是的,就對現在他的處境來說,確實是沒有甚麼差別了。藺長風想到此處不禁苦笑,這只差在沒那哭陣與響號了罷?今日回宮,皇上問起了罪,多半是死路一條;要麼從這轎子裡逃了出去,負上抗命的罪名,雖沒有家人枉遭連累,但對他自身來說,依舊難逃被追殺、滅口的命運。

他是大魏宮中的御前侍衛,是眾多護衛中的菁英,是「洛陽風獸」,他很清楚,曹叡沒有理由不殺他。正想到此處,轎子忽然停了下來。

「到了,藺兄,請出來罷。」銀蝠掀開布簾喚道。藺長風心知大難臨頭,臉色慘敗,緩緩出了轎。

「藺兄,您身子還好麼?怎地臉色這般難看?」

藺長風只搖手示意,並不答話。他看眼前便是正殿了,大道之上,士兵林立兩旁,藺長風想不到轎子竟然抬進宮裡來了,還停在宮殿之前!他心頭一驚,噗地向前跪倒,銀蝠見狀連忙伸手去扶。「藺兄!」「請……有請您領路了。」藺長風身子不住顫抖,銀蝠使勁一把拉起了他。「藺兄,走罷!」「多……多謝了。」



進了正殿大門,藺長風隨即趴跪在地,面上一陣青一陣白,全不似先前與李逸雲等人對陣時,威風凜凜的樣子。藺長風顫聲喊道:「末……末將藺長風參見陛下。請陛下恕罪!」

「恕罪?」話語緩緩由遠方一端紗簾後頭傳出,聲音在龐大空間裡迴盪著。「你膽可包天,朕,還需恕甚麼罪麼?」

「末將……末將罪該萬死!請陛下恕罪!」藺長風聞言,不住往地下磕頭求饒。

「罪該萬死?嗯,你是該死。你曾隨朕出征,護衛朕的安全。柴桑一役,你們四位護衛回營,實乃大功一件,朕,也封了賞了。至於刺客,你也非頭一次抓了,以往哪一個刺客不是被你抓起的?而此番……」

「卑職罪該萬死!罪該萬死!」

「夠了!」紗幕後,曹叡語氣轉變,厲聲道:「你頭一回領了朕百餘名青州兵,人沒抓到,倒損了不少人馬;接著你未有朕命令,私動兵符再領朕四千禁衛軍攻打少林,戰事未終結,你又臨陣脫逃,完全沒有一個帶兵之人該有的氣度!你說,你該當何罪!」曹叡話中每道一個「你」字,對藺長風來說便有如被利劍在身上劃上一刀。他頭也不敢抬,怯道:「死、死……死罪。」

「哼!還能說得出死罪,你眼中還有朕這君王麼?朕問你,那幾千禁衛軍隊和蒼蛟都到哪裡去了?」

藺長風一陣沈默。

「哪裡去了!」

「不……屬下不知。」藺長風說完,殿內又進入一陣不短的沈默。他不敢奢望在一旁的銀蝠會為他說情。曹叡若是有意殺他,就是十個司馬仲達也阻止不了的。



「罪將藺長風,接旨!」突然間,曹叡出聲了。

「罪將……接旨。」

「藺長風本是死罪難逃,理應九族盡誅。念其過去多次護主有功,今令你卸甲回鄉,革除原有職位,所有家產盡數充公歸國家所有,欽此。」

「藺長風領旨,謝陛下不殺之恩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藺長風如釋重負,不斷叩首謝恩。

「來人!卸甲!」曹叡話令方下,暗處隨即轉出數十名帶劍士兵,將藺長風頭盔、金黃戰甲,及身上所佩武器盡數卸下,其餘尚有百名魏兵由暗處站出,分站兩邊。藺長風心頭一驚,雖然他並無反叛之意,但他也沒想到曹叡會在四周佈置如此多的衛兵。倘若底下的人要行刺皇上,被當場截殺也並非不可能之事。

「藺長風,以後別讓朕再看到你了。銀蝠,這回你做的不錯,下去領賞罷!」

「是。」此時藺長風身上只剩一套白布衣,其餘暗器、藥包也全給搜了出去。

「謝皇上!」銀蝠同時間應道。

「退下罷。」

「末將遵旨!」銀蝠退了出去後,曹叡又緊接道:「左右,領藺長風出宮。」言訖,兩名衛兵站出,便將藺長風給領出門外了。



話說那兩名衛兵方領藺長風步出大門之外,不想驚聞身後門內竟傳出呼聲:「聖上、聖上駕崩了!」三人一聽,皆停下腳步,相顧愕然。藺長風與其餘兩名衛兵正想回身開門去一探究竟,大門卻早一步開了。同時間裡頭衝出百餘名衛兵將三人團團包圍。

「拿下叛賊!」領頭的一員喝令,其餘眾人聞言便跟著要上前。

「且慢!請教諸位弟兄,究竟裡頭發生何事?」藺長風抱拳問道。

「聖上駕崩了!待我們欲請皇上退堂歇息時,發現皇上毫無應答,只逕自端坐於上,多次詢問皆無反應之下,只好上前掀看簾子查探。誰知、誰知皇上居然……七孔流血!」藺長風聞言大驚,向後一退,險些跌下台階。「毒殺?你們……該不會以為……」

「沒錯!在場除了你會挾怨弒君之外,還誰有可能?不必多言,來人!拿下,就地誅殺!」



正當眾人拔出佩劍欲斬殺藺長風時,忽然間七孔盡皆冒出血水,不能言語。只見他們渾身抖了幾抖,被血染紅的雙眼那麼一翻,一百多名的宮內衛兵就這樣倒地死了!

事情來得太突然,變化得太快,藺長風驚得呆了。為何他自己沒事?又是誰出手如此高明?藺長風尚未反應過來,忽見一道白影由門後躍出。來者一身白色裝束,面上戴著一張鮮紅的鬼頭面具,鬼面額上的角與外露的尖牙森白,那是中原地區之內從未見過的,那兩只眼睛藏在面具的洞孔之後,深邃的目光直教人心底不安。那名白衣人沒等藺長風發話,倒先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的書冊,丟擲在地。

「皇上……就是你殺的麼?」藺長風心裡有數,此刻雖然他渾身皆無兵器,但掌法還略通一些,他單掌護住了胸前,將架勢擺開來。

「不殺他,他就殺你。」他聲音嘶啞,加上面具的模樣,果真像從地獄底跑出的惡鬼一般。藺長風無法由聲音去分辨出他的實際歲數。

「住口!聖上說得明白,要放我歸鄉!」

「哪這麼,簡單?」面具之後的他冷哼了一聲,道:「曹叡何等人物,放你走?可能麼?」

藺長風暗忖,一般而言,曹叡是絕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放他走的。今天這道命令,他雖接的歡喜,但他心底明白這種伴隨在後的不安,眼前這人說的,其實也不無可能。不及藺長風細想,白衣人又指著地上的書道:「本門門主『夫人』有令,將此書特交與你。」藺長風低頭看了那書的封面,驚道:「『無想邪書』!這、這不是?」

夫人有言,見你功力尚嫌不足,修習方法皆於書中,想不想重振霰山,就看你自己了!」言罷,那白衣人隨著足下青煙四散,身形也消失的無影無蹤,留下藺長風呆楞在原地。

夫人?」這夫人是誰,藺長風毫無頭緒可言。他想,無想邪書是師父青峰子不傳之秘,只聽師父無意間提過那麼一回,說此書至陰至邪,全書之中,也不過只記載著一種毒術。那是當今世上最毒、無人可破的毒術。為何會在這夫人手中?又怎麼會找上他呢?

遠處喧嘩聲傳來,藺長風心想是曹叡駕崩的消息已傳開了。他突然想起方才進來面聖時,此處兩旁應站了不少衛兵,為何直至此時全無動靜?莫非!不安的感覺直湧上來,藺長風心頭一陣驚疑,回身一看,發現原來在大道兩側的士兵,早不知何時也如同那百餘名衛兵一般慘遭毒手,盡皆暴斃而亡!


「好精妙的毒術!」藺長風心裡捏了把冷汗,如果那鬼面人想殺他,也不過須臾之間罷了!他轉念又想,此地已不宜久留,不如練了這書,說不定也可讓他興起一股屬於自己的勢力,屆時不管是李逸雲、賊禿智圓,還是那個自稱是白龍會香主的張子晨,都不會是他的對手!甚麼振興甚麼的,他可一點意思也沒有。想到此處,藺長風撕下衣袖的一角,小心翼翼地拾起了「無想邪書」藏在懷中,並拿下已經死亡的士兵盔甲,將自己很快的扮成了小兵模樣,慌慌張張跑出了宮殿之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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