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如果,在鐵塔上面看到的是你的世界。那麼,我就一定不能隨波逐流,必須清楚地看著我的世界。」
平成十五年,西元二00三年。
五年了。
不能確定自己的「真理之塔」是否在那一夜已經找到。但從那時起,我養成了喝咖啡不加糖的習慣,雖然苦,卻值得。
找了一家新的出版社工作。由於先前的經驗,現在的工作環境對我來說,並不會感到太困難。就如阿樹當年所說的,我不喝下那杯咖啡,就無法融入人群之中,在言語上,的確是有那麼一點困難。我漸漸發現,吃下三浦砂糖的人們,在與人對談時的「光明面」是多麼虛偽,雖然自己再不願意,有再多的委屈與憤怒,他們也始終將周遭人事物講得十分完美。由於自身的關係,他們也憎惡所有對方表現出來的負面情緒,這點從他們的眼神中可以觀知一二。
是否今天我也如那透明缸內的金魚一樣?我不知道。
那會是囚禁,還是自由?
街道上的人群依舊忙碌而快速的前進著。東京都裡再也沒有骯髒與不愉快的字眼出現,然而,人們的心裡卻受到相當大的壓抑。根據去年的報導,患得憂鬱症的民眾明顯比前年激增了三倍,也幾乎是整個東京每十個人中,便有九個半都是罹患憂鬱症或精神方面的疾病。順帶一提,那半個是潛在的。
雖然無法與他人交談心中真摯的言語,但是起碼我可以流淚,我可以生氣。相反的,同事們老是說,為什麼我的表情可以如此豐富,說出來的話可以如此動聽。關於這點,我始終只能對他們笑一笑。
「北巷」裡的老先生已經不在了。自從那天我從鐵塔上下來起,就再也沒見過他,巷底的垃圾與廢棄物依然堆積著。然而,在某一日當我再度進到增上寺參拜時,無意間見到後園中有一塊小小的墓碑,石碑上頭貼的老人照片讓人直覺似曾相識。
那裡的和尚說,這照片上的老先生,是四十年前寺裡的住持。
聽完之後,我在那個和尚的眼前,也不管他詫異的神情,對著墓碑磕了幾個頭後離開。
在這個言論自由的城市裡,我竟如同啞了的般。
站在東京鐵塔的下方向上望去,良久,不知為何的掉下淚來。
「媽媽,那個叔叔在哭耶!」
旁邊路過的小女孩扯著母親的衣角,向這邊說道。那位母親露出厭惡的神色,快速的拉著小女孩離去。
曾幾何時,有多少人是這樣忘記如何哭泣?
灰藍色的天空早已分不清哪邊是雲,哪邊是藍天,朦朦朧朧含含糊糊的黏在一起。
在那聳立於整座城的高塔之上,我們正互相看著對方眼裡的世界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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