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少林寺建於嵩山之上,距洛陽並不很遠。李逸雲與智圓大師兩人騎了馬,不出數日便到了嵩山底下。由於前面山路較險,他倆便下了馬,以步行方式走上小徑,周圍風光明媚、鳥語花香,李逸雲覺得其實智圓大師平易近人,與自己很是合得來,下山以來,頭一次對墨山以外的人聊了這麼多話,智圓大師亦覺得與李逸雲投機,便逐漸對李逸雲以名稱之。兩人一路有說有笑,李逸雲還向智圓大師討教了些拳腳功夫上的問題。
到了少林寺,已是晚上了。
「逸雲,等會兒老衲便讓人領你至客房,路上走來,相信你也餓了。這裡粗茶淡飯,不像外頭常喫的好酒好肉,屆時送上些饅頭清粥,希望你別太介意。」此時智圓大師與李逸雲兩人正走進大殿中,燭火並列兩旁,佛堂是一片寧靜。
「不會不會,晚輩的嘴不挑,這些對晚輩來說已是山珍了。還感謝大師招待。」李逸雲雙手合十笑道。
「瞧這年輕小伙子倒也油嘴滑舌的。」智圓大師也笑。「那麼,老衲先離開一步了。要見你的人,稍後自會到你房裡與你會面。」
「多謝大師引領。」李逸雲再次雙手合十,智圓大師也回了禮,逕自轉進右側長廊去。
不久,左側廊內走出一位小沙彌,對李逸雲合十道:「李施主,這邊請。」
「有勞小師父帶路。」
兩人走進長廊,經過幾間禪房,見了裡面都有燈火點著,房內喃喃傳出經文聲。李逸雲不禁奇道:「小師父,這時還有其他師父誦經?」
「回施主,現下是晚讀時間。除了早課晚課之外,其他師兄弟若是覺得需要自修或有所疑問者,可再進行研讀。」
「想不到少林弟子如此好學,本以為少林功夫了得,必早晚勤練內外功夫。」
「強健體魄。功夫固然重要,但內在涵養與智慧卻不可少得。一心於敗人無數者,必執著於勝敗,使之惹塵埃。今我勝他敗,明他勝我敗,六欲愁苦紛紛擾擾是是非非。心如明鏡,心非空明,離佛遠去,自然是原地踏步,永淪世道之輪迴。」
「小師父教誨的是。」李逸雲不知為何,心中一緊。
「不敢當。我學問還不及其他師兄呢!」小沙彌頭也不回的說著。他仍拿著燭火,在前面領著李逸雲。一問一答,他倆一前一後,腳步也沒停下。
又走了一會兒,小沙彌又道:「施主,孰是孰非呢?」
「小師父所指何人?何物?」李逸雲話語方落,小沙彌便停了腳步,道:「李施主,到了,請進罷。」
他們停在一間客房前,李逸雲想小沙彌似乎無意回答他的話,便逕自入房。在進去之前,李逸雲似又聽到小沙彌問:「孰是,孰非呢?」他回身一看,長廊上已沒了小沙彌的蹤影。
隔了一會兒,房內又來另一名和尚送來幾份饅頭與茶湯,李逸雲道謝不已。又過許久,門外傳來一名老人的聲音:「請問,是施主,李逸雲麼?」
李逸雲自然答是,開門一看,不由得怔住了。眼前這人雖然已是和尚模樣,但身形樣貌輪廓仍舊無變,這人如此熟悉,他認得出來,這是當日供稱他欲反叛師門,讓他落個叛徒罪名的張千目啊!
「奸賊!」李逸雲往事在心頭驟起,大怒之下,伸掌就要往張千目身上劈去。但見張千目不閃不避,李逸雲心頭納悶,其掌便停在半空中。
「為何不避?」
「無須躲避。」張千目答道。
「好!」李逸雲哼了一聲,氣憤的轉身直往房內走去。
「師弟……。」
「你沒有資格叫我師弟!」李逸雲單手放在桌旁支撐身體,背對著張千目吼道。
「我的確是沒有資格叫你師弟。過去,是我錯了。」
「你以為信了佛家,『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』,便可一筆勾消麼?」
張千目沈默不語。
「當年,你陷我個莫須有的罪名,逼我下山。所有一連串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!」李逸雲見到張千目,一股怨氣直沖上來。
「……。」
「我早就懷疑你是內賊!也不想那日你上山,師父他們可憐你沒了兄長,收留了你,今日竟忘恩負義,幫助外人讓我們墨山給挑了!」
「那不是我的兄長。」張千目突然開口說了。
「不是?」
「當年我一心想上山找仙人,想說不定可以學個仙法,找到寶藏發筆橫財,誰曉得那天在客棧一同知道這消息的,還有個同桌的武林中人,叫王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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