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，與死

今天再度不經意地想起了「死前的心情」。

以前我曾說過，在小的時候我便常常想著：「如果我今天就要死了，那會是甚麼感受？」這樣的想法。

是甚麼樣的感受呢？

會不會有另一個世界我們都不知道，但假設此時此刻我將離去，這代表的是在此之前，我所有的一切努力、一切回憶，都將化整為零。我們庸庸碌碌過這一生，所擁有的都會失去。

也許我說得太抽象？好吧，比方說，你的車、你的房子，與所有一切屬於你的財產，都不再屬於你了，更別遑論你每天熬夜讀書考試得來的證照，或一百分的成績單。

但是將眼光放大來看，我們都只是生存在這個星球上的一類生物。稱之為「人」的我們，與其他的生物一樣的是，我們都需要空氣、水、陽光，甚至我們依賴的東西多上更多。我們脆弱嗎？不，我們也許敵不過大自然（也就是這個星球），但有一點正是可以讓我們足以驕傲，並區別於其他種類的生物------「我們不必被比我們體型龐大的蟲子給壓死」。如何？這樣的優點實在是很棒不是？

有更多的小蟲是我們用一根手指、一只腳掌就可以終結他們的一生。他們與我們有甚麼不同？不過都是這地球上生物的一種，蟲子會死，我們也會死。但目前為止，只是因為我們比蟲子的體型還大，所以擁有對於他們的生殺大權，並沒有發現比我們還大的蟲子。所以我們仍佔有了絕對的優勢，不是嗎？

我們每天受到成千上萬的制約，受到數以百計外來的影響；我們自以為是萬物之主，無所不能；我們認為呼與吸是再簡單不過的舉動，說出來的話就跟日出日落一樣平常，至於抬起一隻手、舉起一隻腳，只要沒在突發狀況之下說這是困難的，恐怕會惹來眾人大笑。

至於我們的煩惱，怕在職場上失意，流出去的金錢比從對方身上刮出來的還多，還是股市投資失算，沒料到下一步該買還是該賣，沒工作、沒薪水，還要繳稅、燒油錢，嗚呼哀哉；在情場上失敗，你追的人永遠被人追走，總是事與願違，別人成雙成對，你卻支單影孤，更別說追到手的還會跑走，再不然就是結了又離、離了又結，不負責任地留下一堆覺得莫名其妙的無辜後代，速食愛情；在友情的路上沒人鳥你，聚餐絕對不會主動邀約，環境年代的久遠造成聊天沒搞頭，或者對於好朋友也會來個詭道兵法、爾虞我詐，然後你開始覺得累了，以前校園裡的時光，那些戰友統統離你而去，不勝欷噓。

還有更多的煩惱？健康、身材、線上遊戲成不了霸主、買不到想要的、看不完想看的、失敗、失敗，與失敗……憂鬱，難怪我們會憂鬱。

憂鬱症不再是一個稀有的名詞了。

不過直到最後一刻，雙腿這麼一伸，以上全部皆被格式化。

基本上來說，是無一倖免。當然，前提是有另一個世界，前提是你還有一次機會，前提是這次機會不會跑台，前提是重組的過程中程序出了錯，前提是出錯後被未知的因素激發出來，不然，你不該記得的。

是啊，在這眾多前提之上，你才有可能不用擔心耗完這輩子還有下輩子的機會讓你玩。不是每個程式都能讓你「砍掉」還能「重練」的，你不記得有的程式會記下你的IP嗎？所以如果有來生，你只能用新的帳號、新的密碼、新的暱稱、新的信箱，去過你新的生活。

喔！拜託，去你的重練。那如果玩完了就是玩完了呢？

Well...Ok，你看到自己躺在床上了。但也或許不是床，有點差，木板雖硬，但可以接受。反正五分，不，也許兩分鐘後就不用那麼在乎了。你情不自禁的回想你這一生，但，該死！老化的腦袋讓你一部份的記憶流失了，就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高中時，那次隔壁的阿毛乘你在大便的時候，怎麼樣把你要寫給阿美的情書給偷走了。

想不起來，不要緊，因為時間到了。

死到臨頭還哭，那就太沒有氣慨了，你該瀟灑！但是偏偏看到旁邊的親友都在哭，你該安慰他們的，卻也忍不住想滴個它兩三滴。不過很不幸的由於身體機能老化，所以你也忘了怎麼哭、也不能哭，只好露出無奈的表情希望他們歡送你。

歡送過程畢竟不是很愉快，小學同樂會、國中同學會、高中畢業旅行、大學謝師宴送舊畢業典禮，就屬這回最讓人感到不安！這時你突然想起，你們家似乎不是每個人都信佛教，所以不能帶著平安喜樂的心去歡送你，所以你就不能帶著平安喜樂的心離開。想到這裡，幹！你不能成佛了！那本書上記載有安祥的心情才是成佛的條件之一啊！你雖然有點杜爛，但是想想這也無可奈何，且由他們去吧。

下輩子的事情，那就下輩子再說。

這時，你的時間到了。那會是甚麼感覺呢？你感到窒息、無法呼吸，視線模糊，心跳變慢？也許這麼一去，下回你就不是你，你不是人類，也不可能記得這些，你先前的所作所為，無論交與人神魔，皆是由他者來評斷。你，則甚麼也沒有了，推翻一切。

遺憾嗎？

失望嗎？

感慨嗎？

這是最平靜的走法。

還身為人類的你，閉起雙眼試著感受一下吧！

然而即便如此，你覺得再徒勞無功的追尋，也還是得去追。

心中有很多擔心的事，但有的事依舊只能向後推去，暫且不去想它。不過問題總要解決、事實總要面對的。

最後，我只想說，

能活著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