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便是刺客屍首?」曹爽皺著眉頭望向地下的軀體。
「沒錯。自方才曹公子擊殺後,未曾讓第三者動過。」司馬懿道。
「這……」曹爽看著屍首臉上的鬼頭面具,心中正是又疑又驚。他遲疑了一會兒,便伸手輕輕將面具摘下,看到屍首的臉,不禁發出一聲驚呼:「這!這怎麼會有這樣的臉?面部盡皆為利刃所毀,且全部潰爛!」
「只怕是對方不願被他人所知,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罷?」司馬懿語氣極為冷靜。「傳聞在東瀛也有類似的組織,一旦任務執行失敗,必不留下任何痕跡,讓對手毫無蹤跡可循。」
「那,按這樣說來,這人可能是東瀛所派來的了?」曹爽轉頭望向司馬懿問道。
「沒有確切的證據,也無法肯定。曹公子,你也認不出這人是何方所派的麼?」司馬懿雙手抱於胸前沈思。
「不,我也不知道。曹霖能肯定的是,這他臉上所戴的面具,並非中原地區所有。」
「嗯?」曹爽聽曹霖這麼一講,又回過頭去看了那鬼頭面具。「沒錯,這的確不是中原之物。」話到此處,曹爽突然想起了甚麼,開口問道:「霖兒?」
「是。」
「我問你,當初你如何擊殺這名刺客?」
曹霖頓了一頓,道:「那時……那時孩兒心裡緊張,也記得不甚清楚。」
「沒關係。你再想一想,距現在不過一小段時間,應該還記得些甚麼。」曹爽一邊說,一邊細細探著屍體上的傷口。曹霖望向司馬懿,卻見司馬懿對著自己略略一笑,跟著說道:「沒錯,曹公子。你無須緊張,慢慢回想必能記起甚麼。」
曹霖趁著曹爽沒注意自己的時候,瞪了司馬懿一眼,然而司馬懿始終臉上帶笑,不發一語。曹霖見狀,便裝模作樣的講道:「嗯……喔!我記起了。當時我與刺客纏鬥,用佩劍將之刺死了。」
「劍刺?」曹爽抬起頭,想了一會兒,道:「我見他身上有多處創傷,但是最主要的致命之處乃是在於喉間的一劍。」
「是,當時我與刺客打鬥,先是砍了他四五回,但都沒有砍中要害,反而被對方所創。」曹霖說到這裡,隨即轉身背向曹爽,果真背部至脅下之處,有著兩三道不淺的傷口,還正兀自淌著血。
「你受傷了!為何方才不說?」曹爽見了,大吃一驚道。
「男子漢不過一點小傷,何足道哉?」曹霖佯裝略微吃力地擠出笑容。
「不愧是我的好霖兒,好魄力!」曹爽讚許一番,又說:「那麼,為何外頭門上與牆上到處都灑有血跡呢?莫非你們一路從外頭打進來?」
曹霖此時暗叫不妙,因為地板上拖行的血跡早清理了,但牆上跟門上的卻尚未處理!曹爽問到這裡,曹霖只有硬著頭皮回道:「是。我們是在外頭遇見的,當時『正好經過』。」曹霖一講出這句話的同時,司馬懿是一笑,曹爽卻是點了點頭欲示意曹霖。
殊不知這兩人正是各懷鬼胎,司馬懿笑這「假曹霖」腦筋轉得夠快,想當時若曹霖會在此處遇上刺客,那必是「巧遇」的了,但好死不死曹霖跟蹤司馬懿之事早曝光了,所以「假曹霖」這麼一說,自是與眾人心照不宣。這邊廂,曹爽聽聞此言,卻心頭一驚示意曹霖不可細說,但又見司馬懿仍是一臉笑意,想跟蹤之事應是仍未知情,才放下了心。
曹霖見曹爽臉色,知道其意,便直接說了下去:「我見這名刺客裝扮奇特,想其來頭並不單純,便拔劍與之相鬥。方才如何與對方相鬥的,義父您已知道了,最後便是在此處將其格斃。」
「你先前都未傷其要害之處,最後仍能一擊刺中喉頭?」
「是……認真說起,只是孩兒僥倖了。見他門面大開,趁隙刺中的。」曹霖說到此處,心裡可是冷汗直冒,深怕事態敗露,那便前功盡棄了。
「這樣呀?」曹爽臉色略顯狐疑,卻又隨即轉為笑容:「想不到我兒劍術倒也精進了不少。以往要一擊命中要害,可是不容易的呀!」
曹霖聞言,臉色微變,仍戰戰兢兢地抱拳續道:「以往是孩兒努力尚有不足之處。今日能僥倖取勝,往後必加緊鍛鍊!」
「嗯,很好。」曹爽點了點頭。「你能有這份心,義父很是高興。」言訖,跟著把地上染滿血跡的利劍拿起,細細地段詳一番。「霖兒,將你的佩劍拔出,給我瞧瞧。」
「佩劍?」曹霖原本鬆了口氣,卻沒想到曹爽居然查到佩劍身上!
「沒錯,拿來罷。」曹爽加重了語氣,曹霖不得不將佩劍立刻拔出。唰地一聲,劍被拔了出來,但曹霖只是緊緊地握著劍,並未馬上遞給曹爽。
司馬懿看出了曹霖的遲疑與眼底的殺意,深怕這「假曹霖」一時沈不住氣便壞了大事,隨即出聲喊道:「曹公子,曹大人要你把佩劍遞將過去呢!」
曹爽聞言,便也跟著將視線從手中的劍轉向曹霖。曹霖聽到司馬懿的話,回過了神,隨即將手中的佩劍倒轉,遞給了曹爽。
「霖兒,在想甚麼呢?」曹爽在接過劍時問道。
「不,沒有。只是在想下回在沙場之上如何出招才能破敵致勝。」曹霖依舊戰戰兢兢地回著。
「嗯,你有這份心,很好。」曹爽細細端詳著兩柄劍,突然問道:「為何這刺客用劍的劍身,染上的血跡較你的佩劍來的多而深呢?」
「這……」曹霖一時接不上話。
「這把刺客手中握的劍,明顯的幾乎整柄劍身部份都是血跡,但是你的劍上面卻只有劍刃的部份染了血。為甚麼?霖兒,對於方才打鬥的過程,你可有隱瞞於我的地方?」
「方才的打鬥,這……」曹霖看了司馬懿一眼,卻見司馬懿正逕自看著別的地方,對他毫無指示,心裡有氣,索性牙一咬豁了出去,立時下跪道:「這是孩兒的不是,未將細節說與義父知情,請義父恕罪!」
「哦?沒關係,你且緩緩道來。」曹爽將劍放在地上,並將曹霖給扶了起來。
「孩兒其實劍技不如對方,實在慚愧。在打鬥的過程中,一不注意被刺客擊飛了佩劍,情急之下便上前與之相博,纏鬥之中,不意將對方的兵刃反轉,刺進了其咽喉之中,造成致命的一擊。」曹霖低著頭道。
「嗯,司馬大人?」曹爽聞言,轉頭望向司馬懿,卻見他只是看向遠方。
「確實如此。」司馬懿頭也不回地道。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「曹大人,您不該懷疑令公子的說辭。」司馬懿略帶指責的說道。
「我知道,但這也只是為了整件案情全盤的了解而問。」
「但方才您這番問話,啟不是未顧及令公子的顏面麼?」司馬懿冷冷一笑,曹爽聞言大怒,駁斥道:「這是我家的事兒,即便霖兒的面子損了,也不勞您司馬大人費心提點!」
「好罷!若無其他要事,是否可以按先前咱倆所講好的,開始動作了呢?」司馬懿仍不改一臉笑意。「方才的話,某也非有心相提,只是突然想起,請勿要見怪。」
「罷了!」曹爽沒好氣的擺了擺手,看了在旁不發一語的曹霖,對他道:「霖兒,說到底今日你奮勇退敵之事,究竟勇氣可嘉。待會兒你看司馬大人有無甚地需要幫忙的,今日這刺客的身份難以確認,你有與之交過手,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負責調查。我有要事得先離開了。」曹爽說完正轉身要走,卻又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:「對了,傷口記得包紮。」說完,看見曹霖正對著他投以感激的笑容,才又安心地轉身步出大門。
「看來這曹爽對他義子還挺關心的嘛。」待曹爽走遠了,曹霖的聲音又回到原先的嘶啞。
「你扮他義子還扮的真像。」司馬懿呵呵大笑。卻見曹霖對他瞪了一眼道:「都是你出的餿主意。」
「不然你還有其他方法麼?你那偉大的『秦 夫人』要是知道此事,不知會下甚麼決定?」
「秦 夫人……罷了,我聽你的便是。」曹霖聽到司馬懿提起「秦 夫人」,臉色一變,似對這「秦 夫人」有所顧忌,隨即不與司馬懿爭辯。「那麼,接下來該如何做呢?」
「戲都演了半齣,必得出整套的才行。」
「所以?」曹霖聽不懂司馬懿的話。
「我要讓曹爽『名正言順』的退位。當今朝中只有我與曹爽兩者權力最巨,勢均力敵。但一山不容二虎,我們之間總有一個得退下。」
「但那個絕不會是你。」曹霖接道。
「沒錯!所以我要你繼續待在曹爽的身旁!」
「唉呀,我成了細作吶!」曹霖苦笑道。
「沒我指令,千萬不可私自動手。」司馬懿囑咐道。
「這我自然知道。」
「那好,你快去包紮罷,待在這裡這麼久,別讓他人起疑了。」
「是。」話到此處,曹霖立時又轉為「原本曹霖的聲音」,而非先前沙啞的聲調了。
「自己多加小心。」司馬懿道。曹霖沒多說甚麼,只向司馬懿抱了拳,轉身快步走了,留下司馬懿一人在空蕩蕩地大殿之中。
司馬懿還是習慣性地看著遠方的宮門處。突然間,他的嘴角牽起,哼哼地發出悶笑,然後嘴巴愈咧愈開,笑聲愈來愈清晰、愈來愈開朗,接著,仰起頭來哈哈大笑,笑到最後竟然是一種狂妄的自信,不能停歇。
他笑,他身後的皇位也同樣跟著笑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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