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裡,李逸雲冷不防哼了一聲,表示極為不齒。張千目覺得尷尬,卻仍繼續說了下去:
隔了幾年,他在墨山並無法找到甚麼寶藏,也不過在其中圖了口飯吃,找個安身立命的所在罷了。原本在這樣戰亂的時代,能如此已是幸福非常之事,然而他並未知足。一天夜裡,一名黑衣人不知怎麼闖的,竟無聲無息來到他房裡,將他叫醒。
「張千目!」
「嚇!賊子!抓…」張千目尚未喊出聲,嘴巴已被黑衣人所摀。
「聽我說,你不是想要山上的寶物麼?」黑衣人壓低聲量說道。
張千目點了點頭。
「那我告訴你,這山上,有個上古時代的寶器,名為『倉頡毫』。」
張千目瞪大了眼。
「這倉頡毫可是同軒轅劍、蚩尤刀等並列其中的兵器。紅蓮尊者的蚩尤刀你知道罷?」
張千目又點了點頭。他來到墨山已有幾年,早聽說過燹山紅蓮尊者那樣神秘的兵器。
「倉頡毫是一管巨大無比的筆,長約六尺。你去尋來給了我,知道麼?」
張千目點了點頭,隨即又搖了搖頭。他那裡知道這麼珍貴的玩意兒擺在哪裡呢?
「不知道在哪兒麼?那好,你按我計畫行事,事成之後,我自然讓你得到你該有的份。」黑衣人道。
「所以你答應他了?」李逸雲問。
「是的。」
「你做了甚麼?」
「我按照他的計畫,在三年後無智道人大壽之日,於山下候著。見到了燹山的人,不由分說就拔刀上去阻擋。當然,我被打得半死不活給架到了大廳之中。」
「那天的事情果然是你搞鬼。」李逸雲瞪了張千目一眼。
張千目眼神不敢與李逸雲對上,又繼續道:「之後青峰子不是要打三掌麼?那掌在你體內,你真當它只是一般的內傷寒毒麼?」
「難道不是?」李逸雲大惑。
「那天我撒了謊。那是蠱。青峰子在你身上下了蠱。」
「甚麼?」李逸雲大吃一驚,撫著胸口。他想不到這些年來他身上居然帶著個蠱,而他居然毫不知情?難怪這些日子來他怎麼想法子想治療內傷,總沒法治好。
「那是種『冰蟾蠱』,毒性奇慢,那一掌除了青峰子的內力之外,還暗地夾帶了這種毒蠱。幸好當日你未拿出凝月訣與之抗衡,否則,這蠱遇寒則發,專門衝著墨山鎮派武功而來的,施展開了反而更糟。」
「那麼,就算當日不是我上場替師父擋下那三招……」
「是,便是算準了師伯上場定會使出絕學,要封他殺著的。」
「你們真狠。」李逸雲頓了一頓,突然想起些甚麼,疑道:「你怎麼知道這招式之中有甚麼玄機?是甚麼人告訴你的?」
「這是黑衣人計畫的一環。除了奪得墨山法寶之外,還要讓你對於他毫無反擊能力,所以決定下重藥。」
「卑鄙!」李逸雲不禁罵道。
張千目又是一陣沈默。
「那麼看來可能真是其餘各山聯合起來的了。你又為何在此地當和尚?你可知墨山被滅了的那場仗麼?」
「就在師弟你……」張千目講到一半想起方才李逸雲的反應,看了看他,見他沒有極端反對的意思,才又繼續講:「你奔下山後,其他三座山的人當晚隨即到了。
「他們一上山,便表露出他們的野心,將墨山子弟全殺了個一乾二淨,功力較差的師弟全給抹了。只剩下我和寒燕師妹、師伯、于烈、師父等人,其他人全被紅蓮尊者一掌給轟得灰飛煙滅。」
「『業蓮歸天』?」李逸雲插嘴問。
「我不甚清楚,也可能是。畢竟我過去沒有好好學功夫,識得招式自然不多。」張千目又接著說了:
那天于烈搶先上陣,殺了幾個對頭弟子,但這時又衝進大隊人馬湧進,大廳之外圍得有如鐵桶,門口都擠滿了士兵,看不見外頭。
那群人提槍騎馬,將于烈團團圍在中間,只聽見他的哀嚎慘叫,顯然那些人將于烈亂槍刺死了。遇上大批軍隊,武功再高都沒有用!張千目見是魏國軍隊,嚇得直揉眼睛。他想,怎麼可能呢?這邊附近領地可都是吳國的呀!正想時,突然聽到有人嘿嘿笑道:「真他媽熱呀!『那位大人』老叫我們淌渾水,我可不幹!」
「拿了人家東西總得做事罷。」另一人道。
「但,太過麻煩啦!」
張千目定睛一看,發現居然是名震東吳的「洛陽風獸」!而且四人皆到了!那赤蟒見了寒燕,直嚷:「喲!是美人胚子!過來讓哥哥好好疼一下!」言罷便持畫戟往寒燕衝去。
張千目雖然想替寒燕擋著,衝到赤蟒面前,但被赤蟒手上的畫戟一揮,登時給砍出一大口子。「廢物,別礙事兒!」為了保命,張千目只好滾到一旁,寒燕則揮劍與赤蟒鬥了起來。
「嗯?不是說還有一個傳位弟子麼?」藺長風在旁說道。
「逃了罷?」蒼蛟回道。
「逃了?那接應我們的人是他麼?不然何必逃跑?」
「也許內應不只一個罷?」蒼蛟嘿嘿笑道。
旁邊寒燕聽到了,信以為真,悲憤交雜之下使出無為劍的劍招,由赤蟒身旁快速竄過,連砍了他四五個口子出來,疼得赤蟒大叫:「小妮子,你找死!」他舞著畫戟跟寒燕鬥起來,寒燕不是赤蟒的對手,十幾回合後終究還是被赤蟒畫戟一掃,擊中腰部給飛了出去。
另一邊紅蓮尊者鬥無常子與無智道人。
「紅蓮!想不到你還是對我等出手了!」無常子拂塵疾掃,急攻紅蓮尊者要害。
「少廢話!你他奶奶的,奸計厲害得很!先後綁了紫雷跟青峰子,你想俺會乖乖的等你們上門兒麼!」
「甚麼?我們根本不知情呀!」無智道人劍光舞成了圈,呈防禦陣法。
「還裝蒜!」紅蓮尊者見無智道人無意廝殺,便腳踏「七殺」之位,一掌向無智道人轟去,卻被其以劍尖挑了開。只聽轟然一響,紅蓮尊者的掌氣反射至屋樑上,樑木頓時被轟了個爛,爆裂處火焰正熊熊燃燒。
「好!」紅蓮尊者喊了一聲。隨即他背後蚩尤刀唰地飛出了刀鞘,刀身紅光四射,如火焰般燃燒。他一手持刀,一手以拳掌應對,場上掌風兵器交接殺氣四橫,劈啪作響。
當下張千目見了知道自己鑄成大錯,他並不知道他究竟沾惹上了多大的麻煩,但場面見了又害怕。為了保命,張千目便從懷裡掏出預備好的「遁地符」,趁眾人打得火熱時,催動符咒瞬間逃到了山下。
沒想到才到了山底,居然遠處傳來一聲轟隆巨響。回頭一看,竟是墨山之巔冒出大火!火勢猛烈直衝天際,附近居民都跑出來議論紛紛。山頂上的火焰不斷爆裂、向上噴去,張千目看得出來,這不是一般的火,那是頂上有人鬥法!一道道紅色光芒,那些火焰正在四處流竄,要將整個墨山轟成灰燼,夷為平地!
此後,張千目不忍再看,他十分後悔先前所做的事,他沒想到居然帶來的影響如此之巨,便揣著不安的心情離開了現場。但他白天裡想,夜裡夢中也重複著當時場景。他一天比一天還恐懼、徬徨,於是為了贖罪,張千目最後到了少林寺剃度出家,少林方丈智圓大師給他取了個法名——「慚愧」。
「那麼,究竟其他人怎麼樣了?是誰用五鬼運法引了魏軍?倉頡毫在於何處,是否真被取走了?黑衣人又是誰,為何引我下山呢?」李逸雲心裡直煩,一拳搥在桌面上。
「你也遇見黑衣人?」張千目問。
「是。」
「看來我們都是他們計中的一環。」張千目嘆了口氣。
「倉頡毫確實為人所奪了。」李逸雲與張千目轉頭一看,發現門外不知何時站著一位道士,身長七尺,他留著長鬚、滿頭銀髮用髮釵固定了,白色道袍,看來似乎雙臂已斷,兩袖隨風而動,更顯飄逸。至於臉上並無多少皺紋,看不出實際歲數。
道士緩緩走進房內,李逸雲見他走路飄然,氣宇不凡,連忙抱拳問道:「晚輩李逸雲見過前輩,不知前輩如何稱呼?」
此時門外跟著一人進來,接著李逸雲的話答道:「此人乃是『河洛山莊』的莊主,劍無白,劍先生。」眾人一看,原來智圓大師也跟進來了。張千目見到智圓大師,隨即行了禮退至一旁。
「『河洛山莊』?」李逸雲從未聽過這名稱,直覺奇怪。智圓大師知道李逸雲心裡疑惑,便道:「來,這件事說起來可非一盞茶時間便能說完的。諸位施主,咱坐下來喝杯茶慢聊罷!」李逸雲與劍無白皆坐了下來,唯獨張千目不敢坐下,智圓大師便喚:「慚愧,不必居禮,坐下一起談罷!何況你也非局外人。」言訖,隨即又轉向李逸雲道:「李施主,今後你喚他『慚愧』便是了。他已入佛門,過去種種已矣,無須再喚舊時俗名。況且我佛慈悲,不總是得給人機會向善麼?」
李逸雲自然曉得。但他總不願就此一筆勾消,頓了一頓,指著慚愧和尚佯怒道:「偏偏天下有這等好事!叫了他名兒給他得了便宜還賣乖!」眾人一聽,不禁大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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